椒麻堂会
还要多久噢？
- 你快点嘛 - 你慌个球
加油，加油
老丘，早上好
丘老师
二位是…？
老哥你一肚皮的戏文和掌故
难道连我们都认不得嗦？
开玩笑…小弟七岁就上台
啥子东西没演过？
咋个会认不得二位酆都来的尊者？
- 对头，就是我们 - 正是正是
牛大哥，马二哥
岂敢岂敢，叫我小马和小牛就是了
久仰久仰
今儿小弟算是开眼，见到二位真神了
岂敢岂敢
二位是…来接我的嗦？
是的！欢迎欢迎！
这么大阵仗，辛苦二位咯
不辛苦不辛苦，我们都很喜欢听你的戏
我老汉儿听说这回的任务是来接你
羡慕我们得很咯
- 你们的老汉儿也是牛头马面啊？ - 当然！
早就退休咯
退休好，退休就来川剧团看戏，小弟给你们留票
巴适巴适！要得
去哪儿啊，丘老师？
老丘！
老丘，不要跑喂
- 回来喂 - 莫跑喂
紧球跑啥子？
跑啥子嘛跑？
不要跟着我
- 阎王爷派我们来接你去演出 - 唱你的拿手戏
唱个球！见了阎王爷还回得来嘪？
好歹给点面子喂
你们啥子单位的？有没有宣传部的介绍信？
地下演出不用找宣传部
喊我去就去嗦？格老子尊不尊重艺人？
就算在解放前唱堂会，人家也要先送个朱红描金的请帖噻
等着等着…
看嘛，请帖
阎王爷亲笔签了字的噢
签了字又咋个嘛？
就算是外调，你们也要先给我单位的领导打个招呼噻
放心喂，宣传部不敢说啥子
宣传部算个球，我婆娘才是我领导！
她都领导我四十年了
现在肯定伤心得要死，老子总要先跟她告个别嘛
老丘，这是命，哪个都变不得
你八岁就开始登台唱戏
难道连生死这点道理都看不透嗦？
七岁！老子七岁就在「新又新」唱戏了！
好，七岁七岁
走喂老丘，那边没有那么吓人
老丘，走了喂
辛苦罗汉儿带路，地狱果真森然…
报告大帅，我不是罗汉儿
我是二十一军步兵下士，刘安仁
你是我的人噢？
脑壳…像颗夜明珠
还说你不是罗汉儿啊？
那是我今天早上自个儿刮的
- 刮得这么亮？ - 我当兵前是个剃头匠
手艺还好嘞
你不是罗汉儿，就是小鬼
这皮子摸着刮手
我小的时候出过天花
人家都喊我「麻儿」
- 大帅 - 军师
麻儿又在唱？
是嘛，除了他娃还有哪个嘛？
他娃是个戏迷
参军前在乡下苦熬
过得再恼火也是逢戏必看
奈何身材五短，又买不起前排的票
经常看球不舒服
遂起誓发愿，今后如果混发建了，就建立个自己的戏班
场场都坐第一排，天天杵着看
你说他娃是不是有点儿扯？
好在，他娃还是理解了枪杆子的神圣
要不然早就跑滩唱戏去了
- 福将听令！ - 到！
出发！
团长…
我们给剧社起了个名字叫「新又新」，你看要得不？
- 啥子唵？ - 「新又新
「新又新」？
团长
《大学》有云，「汤之盘铭曰」
「苟日新
「日日新，又日新」
我们这个剧社的演员，都是从「又新」剧社挖过来的
这个阵仗阵容，恐怕在全川都是数一数二的噢
「新又新」，就是新的「又新」
- 意思就是青出于蓝… - 而胜于蓝！
- 对头 - 「新又新」…
就是比「又新」还要新
对头！
如何比「又新」更新喃？
不一样就是新
如何不一样喃？
- 那我们就多招点儿坤角儿 - 对头！
- 观众喜欢看的嘛 - 时代改良…
就应该多找几个女娃子来演戏
你娃说的对，「时代改良」好
坤角儿这事情一定要慎重
慎重啥子嘛？观众喜欢看噻
有观众就写文章骂过
骂球他们的嘛
这些老家伙还活得了几天噢？
对头！
这他妈是中华民国，讲的是「少年精神」
对头！
既然是团长麾下的戏班
就必须要朝气摩登噻
「摩登」好 - 观众喜欢看！
- 「摩登」就是「新」 - 时新好！
- 那我们就多排几个时装戏 - 时装戏好！
对，我把刘怀叙拉入伙，他娃就最会写时装戏
要得！
(文明雅静)
(梨园祖师爷李隆基)
来咯！驼儿，快点，你看哪个来了？
快点，你看那边
走走走走走走走
终于来咯
驼儿老师
果然是你，你还认得我不？
- 对头 - 你晓得我要来啊？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喃？
他娃早就晃到这边来了
我们又找不到他的任何人事档案
这种情况，阎王爷是不敢收的
龟儿撵走了又梭回来，撵走了又梭回来
那你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噢？
他既进不了酆都城，又回不了阳间
干脆在这儿开了个农家乐
- 这个鬼地方也有生意嗦？ - 你猜喃？
- 有烧酒没有嘛？ - 噢，去喝酒
有烧酒？我的脚趾姆儿都在动
走走走，喝酒去，反正来都来了
你这背也直了点儿嘛
马肉红烧，你想不想吃嘛？
（膳堂）
这娃儿来了好多天咯
- 那个娃儿是哪个哟？ - 我也认球不得
我听老师喊过他，好像是…姓丘
看着他，老子饭都吃不进
他在我们这儿混吃混住，刘旅长晓得不？
你娃又在喝早酒嗦？
梓潼，来来来
陪孤王喝一点儿嘛
- 哎呀，你算了喂 - 饮上一盏
- 饮上一盏… - 讨厌得很
你慢点儿吞
小心噎着
你不饿嗦？
我还是饿
谢过驼儿老师
你咋还在喝噢？
这可是孤王最后一口了啊
哎呀，最后一口…
狗日哪个？吓老子一跳
真是…酒渣都要蘸来吃了
(秩序)
鸡儿「咕咕咕…」
鸭儿「滴滴滴…」
丹田用点儿劲
你们这样吼嗓子，今后吃铲铲啊！
听到没有？今后吃铲铲啊！
更阑静
唱
夜色哀
再来
格老子…
时间久了你就晓得了，我也是个好打交道的人
如果有啥子需要帮助的…
要帮忙就尽管说，驼儿大爷
你添饭的时候，眼睛要往下看
吹！
再来再来
来了！驼儿大爷，你需要帮忙吗？
再吹！
又没有熄
好了喂
传习社好歹有饭有菜，有铺有盖
还有这身棉制服
挨打也是舒筋活络噻
岂不快哉？
我饿
你饿？老子更饿
明天中午都给他吃回来噻
你看锤子看，又想挨打了嗦？
爬！
听说，这小崽儿的老汉儿，也是唱戏的
对头
他老汉儿是哪一个？
- 哪个？ - 师叔，是我
我到厨房给你偷了点儿花生米
啥子花生米噢？
你为啥不去睡唵？
睡不着
那…你也吃几颗嘛
我不吃…我吃，就算我偷东西了
你吃，就算我在行孝
你娃还有点板眼儿
师叔，我想学戏
算了喂
你还是让我积点儿阴德喂
你老汉儿啊，唱了一辈子的戏
最后还不是在台上活活累死球咯
他呀
肯定不愿意你娃再干这一行
我老汉儿又不愿意让我唱戏
又不来接我跟他走，我咋个办嘛？
天天吃在这儿，睡在这儿
刘旅长如果晓得了，肯定要撵我走
要是我像其他娃儿一样穿制服
添饭的时候驼儿就看得到我了
学戏苦噢
不存在，我已经苦过了
你有多苦噢？
我妈抱着弟娃儿回重庆改嫁
独独把我托付给你们
但我不得怪她
弟娃儿还太小，又比我吃得少
师叔，如果我学会了唱戏
等哪天我妈来看我的时候，我就唱给她听
让她晓得，我一个人照样可以过得上好
娃娃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啥子唵？
唱戏…
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要好多年…才学得会哟
那就先学一句嘛，先学一句唱给我妈听一下嘛
要得嘛
我父中归了天
我父中…
我父…
要不得
好点儿好点儿
将就将就
我父中归了天
他们没穿衣服
嘿，他们没穿衣服
噢，是你娃儿！
- 原来你娃儿才是罪魁祸首 - 咋个嘛？
把他给我扒了
青草坡前，但见一个牧童
头戴着斗笠，身披着蓑衣
跨骑着牛背，手横着短笛
口儿内唱的是那太平歌
哎呀牧童哥
你喊呀喊什么
师叔
我父中归了天
你娃刚才唱的是哪一段戏？
「我父阆中归了天」
- 哪一出？ - 《收姜维》
下一句是啥子？
还没学
你还会唱其它的不？
- 还会一段 - 唱
刘司令，你何时来的哟？
- 老子不是司令 - 听说你老人家又高升了的嘛
不才川军独立师师长
恭喜贺喜
格老子快唱噢，不唱枪毙你哈
我未作过恶，为何把戏学
死又不得死，活又不得活
- 我咋个从来没有看到过你喃？ - 你看不到我
为了躲你老人家
我在宿舍的床底下饿量过好几回
我受够了，有话要说
你说噻
我藏在你的传习社不是一天雨天了
哪个把你藏起来的哟？
怪不得别人噢，这都是我的错
别人是善菩萨可怜我
难道你这身制服也是善菩萨给你的吗？
不是不是，上个月不是有个学员跑了嘪？
我在床底下都听见你老人家在吼
哪晓得他娃没把这身衣服带走
我就来了个顺手牵羊
反正我吃了你传习社的饭
盖了传习社的铺盖
用了传习社的灯油和洗澡水
还偷穿制服，冒充公事人
千不该万不该，都是我不该
跟旁人无关哈
把我丢监还是枪毙，你老人家看着办
我要是翻供不认黄，就不是我妈老汉儿的儿！
然后喃？
完了噻
站住！
不要退！
立正！
向后转！
你刚才唱的那几句是啥子戏？
不晓得
哪个教你的？
我老汉儿喝醉了哼过
- 你老汉儿是哪个？ - 丘小秋
老子早就晓得了
妈哟…
老子这儿都要成了孤儿院了
「光扬川剧艺术
「以对国家社会未尽之责」
「而人才之培育当视为急务
「故创办传习社一所」
「招收川云贵陕男女少年为科生」
「封闭集训」
「光阴荏苒，大浪淘沙
「少年成才终可指日待之」
「望众同学持之以恒
「将本社习艺精神一以贯之」
「闻鸡起舞，枕戈待旦」
「凡我传习社科生」
「应终生为新又新剧社唱戏
妈哟，「传」字都写错了的嘛
反正不是我写的哈
(同学录)
「端正好」谢文新
多谢祖师爷赏饭
「念奴娇」林琴新
谢祖师爷赏饭
「一枝花」姚宓新
谢祖师爷赏饭呐
「粉蝶儿」赵羞新
啥子唵？
「金玲珑」李勇新
谢祖师爷赏饭
「油葫芦」庞谐新
「鲍老吹」熊再新
来，下一个
快点儿嘛
丘福新…
咋个没有形容我的音乐喃？
(新又新传习社毕业汇演)
你看这身棉制服，我像不像个吃皇粮的公事人儿？
我现在是二十一军麾下，「新又新」的演员
我没给你丢脸噢，在这儿过得上好
老师们对我简直不摆了
就连这儿打杂的驼儿，都专门给我烧水洗澡
还有那些师兄师姐，都说我天生就是唱戏的料
开玩笑，我是哪个？
我是你和王牌武生丘小秋生的儿
但我不会骄傲哈
老汉儿说了，「唱得好就吃戏饭
唱不好就吃气饭
我还要继续用功
我就没有时间去重庆看你和弟娃儿了
代问我的后老汉儿好，你们跟他好好过
不要扯经角孽，更不要担心我
我现在还没有挣钱，你远道而来我也办不了什么招待
干脆孝敬你一句戏文，让你欢喜一下你儿的本事
我父中归了天
你龟儿子又拿这个来吓我
你们两个，晓得这叫啥子不？
- 这是军棍嘛 - 这是啥子嘛？
这个叫做「红烧鲢鱼
「红烧鲢鱼」？为啥子叫「红烧鲢鱼」？
当年高悬后台
凡演出中出差错者
都要按情节轻重，挨你妈个十几二十下
有一回老子生病迟到
屁股被打得稀烂
老子心头骂了句，「日你个妈
跛着脚就跑了
- 跑去哪儿？ - 哪儿？
华瀛大戏院，永乐大戏院
还有那个…悦来茶园，三庆会，六和班
老子在四川坝坝头跑了你妈一大圈
没有人敢收
老子都要饿死了，只有硬着头皮又转回来
那一次，把老子打安逸咯
哟喂驼儿，莫哭莫哭
- 驼儿来了 - "Good - a Morning"
丘娃儿，你娃卸妆不用青油的话
那个白鼻子一辈子都洗不脱了噢！
驼儿，吓老子一跳
三六年吧？剿匪总司令
三八年，剿匪总司令
麻儿那回升官的时候，已经是抗战时期了
「哞」啥子「哞」？「哞」也是三八年
老子在剧团负责写团史，难道还弄得错嗦？
团史…
紧球「哞」，小伙子…
三六年，卢沟桥事变都还没有发生
科学上来讲
东三省渝陷的时候，抗战就开始了
- 我们都说，「抗战八年」 - 抗战十四年
好，十四年十四年，但是…
- 麻儿升官的时候，就是三八年！ - 三六年！
紧球说！辛辛苦苦做一桌子菜，日你妈都凉了喂！
这些问题扯得清楚个球啊，简直是两小儿辩日
这么大一桌子，都给我坐好，吃菜！
丘老师你看，辛辛苦苦做这么多菜，你好歹噜一下嘛
驼儿都等你好久咯，尝一下我们这儿的土特产，看
吃饭吃饭，不要跟他说
科学就是科学！
- 不信问我老汉儿！ - 历史问啥子老汉儿，要问枪…
不要说了哈
来，老丘，喝酒喂
你们几个跟着我念，打倒倭寇
大声点儿
打倒倭寇
收复失地
不对不对，大声点儿！
还有你
收复失地
众志成城
那你狗日的看戏不买票？
再来一遍！
打倒倭寇
收复失地
- (乞儿爱国 - 新又新救亡义演)
一梦梦见孙总理
黄花岗七十二贤都到齐
英烈在天看着你
Oh my wife !你太自私
来来来…拿去捐了
深明大义我的妻
这么大一坨，不去打日本人
跑到刘师长的堂口来臊皮
你是哪个堂口的？把你老大喊过来
送你娃注册上前线
报上名来
喊你娃报上名来！
- (斩马邈 - 新又新救亡义演)
格老子演得太好了，把观众都演毛了！
打倒卖国贼！打倒马邈！
不要打了，这是在演戏！
打倒卖国贼！
疯了嗦？下去！
这是在演戏晓得不！
这是在演戏！疯了嗦？
安静！不许乱说乱动！
没事，让开
打倒汉奸！
打倒卖国贼！
收复失地！
川军壮哉！
你娃喝醉了嗦？
他是这样的
每次一沾酒，就想起自己的妈来了
掌柜，上酒 - 来咯
酒来咯
再上两盘儿饺子呗
一盘儿吧
没有饺子了，你看嘛，灰面都遭你们吃光球
我们这儿主要吃大米饭
- 吃米吃面，不都是同胞吗？ - 对头对头
同胞同胞！明天再来哈，明天有灰面哈
啥鸡巴明天啊？
明天明天说不定还得往南走，明天…
战火听你的？
我们就这样走啊，灰面没了…
大米也没了
江南江北风光好
怎及青纱超高粱
听嘛，家破人亡的多了
只要没被炮火打死
有没有妈呀，还不是一样的要活
我有妈，只是命薄，看不到她
战争时期，只要能够活着
这就说明你娃命不薄
你就当你是孙悟空，没有妈，老子一样当操哥
懂了，师叔…
莫喝了
爬！又没喊你喝
一会儿你又哭，还喝？
吵你了嗦？老子又没哭出声音
不要喝咯
- 你就让他喝嘛 - 哎呀师叔
喝嘛喝嘛
慢点儿
你娃喝酒就跟你老汉儿一样，慢点儿喝
听到没有嘛？你要当自己是孙悟空
吾本是…
傲来国…
顽石…
造就
众仙家…
焉敢小…
咱猢
师兄来了，来来来，这边坐
老板
- 有汤菜没有？ - 有刚刚熬好的菌子汤
来一大碗儿
- 师兄，今天咋个才来哟？ - 在排义演的新戏呀
我都整了半斤咯
我也整了半斤咯
师父师叔，喝
你娃今天不准喝了
当心喝醉了
菌子汤来咯！
今天刚到的山货
新鲜得板！挪开挪开
多喝点儿汤，喝汤解酒噢
要得
我们喝酒
师父师叔，敬一杯
慢点儿喝，当心烫着！
你真是不怕烫嗦
你娃给我们留点儿嘛
- 喝 - 慢点儿…
要泡点儿米饭在里头更巴适
老板，给他添碗饭来
年轻人，多吃点儿饭
千万不要滥酒哈
汤泡饭好吃不？
师弟，你去哪儿？
- 娃娃，你要去哪儿噢？ - 蟠桃赴会去也！
- 老板！ - 来咯！
你这菌子是哪儿来的噢？
今早上才从山头采下来的，新鲜得板！
他在那儿
下来练功喂
下来喂
- 丘福 - 格老子下来练功喂
你飞那么高不害怕噢？
下来练功喂
老丘，欢迎欢迎
丘老师，正在唱的这个后生是你的学生噢？
学生的学生
尽是些被惯坏的娃娃
我们当年唱戏，哪有啥子麦克风？
都是在乡场头的敞坝坝，独自面对台下…
几千观众
自己一副肉嗓
加上脚下摆几个装满水的太平缸
管他前排后排
都要把声音清清楚楚，传到每个观众的耳朵里去
关键，你还要有味道
师叔
吓老子一跳，我还以为是你老汉儿活过来了
- (隋朝乱 - 丘福新领衔主演)
麻兄喃？咋个没来看戏喃？
不晓得，我也没看到他
请麻兄节哀顺变
谢谢
格老子照啥子照？
师长
你咋个不去看戏喃？二太太还在到处找你
老子这儿听得到
人多的地方看戏不安逸
丘福新这个娃娃，真是唱戏的料啊
「新又新」这帮人
都唱出来咯
总算没有辜负师长一番心血嘛
可惜老子今非昔比咯
从来树倒猢散
自从大帅一死
老子的心头就像打鼓一样
川军这副麻将恐怕又要推倒重洗
打完鬼子过后
蒋介石就把王陵基那几爷子…
揶起来当省主席
狗日的，尽是花椒
走，换一桌
想把老子调到酉阳去驻防
老子的部队不是杂牌军…
- 得罪 - 没关系
「新又新」也不是山旮旮头的傩戏班子
老子死都要死在这儿
这桌还可以
恐怕这桌要好点儿噢
卸磨杀驴…
老子还会不晓得他几爷子心里打的啥子主意？
自从老子挂冠退隐，靠边儿站以后
好多看戏的观众，都在心里头暗暗地拍巴巴掌
师长
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毛泽东几爷子…
这桌没有啥子吃头
师长
你看
今天月亮的脸盘子好大
师长
老子晓得你要说啥子
师长
大帅是个明白人
依我看呐，这个世界迟早要变天噢
小罗，你娃说老实话
你是不是共产党？
师长
是不是？
不说老子枪毙你！
师长，那一桌好像还有点儿花生米
我们坐下说要得不？
太子菩萨，实在对不起你
现在屋头到处都堆的是易燃易爆的东西
委屈你老人家，到庙子里去住几天
吃会儿别人供奉的香火
老师！老师！
你老弟多保重哈
师弟，走了噻
师兄，先行一步
告辞，后会有期
老师自由咯
是遣散，连弹压队都遭遣散咯
遣散…至少可以自由地在外面搭班子唱戏嘛
说得轻巧，现在哪个班子不恼火？
再恼火都比在「新又新」挣得多噻
你娃搞忘「红烧鲢鱼」了嗦？
丘福…
- 谢了 - 不谢
你谢啥子？
谢你娃够意思，不嫌弃我们孤儿寡母
我们刘师长才够意思
要谢就谢他
看我还没讨婆娘，就把自己的干女儿嫁给我
还外搭送个现成的娃娃
免得我再淘神费力，耽误了在台上挣钱的身板儿
老子夫复何求？
你娃要是觉得委屈
老娘带上丫头儿走就是了，抽完这口儿就走
- 我又没说啥子 - 你娃还要说啥子？
- 你抽麻了嗦？ - 你娃才抽麻了
我才抽了半泡！
骊歌一曲…
几回肠
同窗三载…
你想…阿桂这丫头儿这么逗人爱
我咋个会嫌弃嘛？
再说，她老母亲又这么好看
那是噢
早在来 「新又新」之前
老娘就在成都唱红了
「八岁红」…
老子还在传习社帮驼儿倒渣渣的时候，就听说过你
红又咋个嘛？
从小就尽遭别人动手动脚
那年西康唱堂会
台子底下坐满了丘八
一个个背着步枪，眼碌碌地盯着你
就跟山头的猎人一样
- 莫说了喂… - 这种阵仗我早就习惯了
那些眼睛我也见得太多
观众嘛
你格老子抽麻了！
但是那天像是闯了鬼
老娘突然在台子上破口大骂
「龟儿子看啥子看？你们是来打猎的嗦？
我在前头跑
两个丘八，端起枪在后头追
一枪
雨枪
他们就是来打猎的
然后吹着口哨，就过来了
老娘听得清楚…
烟有烟品，酒有酒德
你格老子今后抽麻了，莫紧球说这些喂！
咋个说…
老子现在算是有个家了
过得上好
阿桂
- 你是哪个的儿？ - 你的嘛
咋个证明？
「我父中归了天」
(反共救国匹夫有责)
他们打不起来的，都是自己人
我们是刘师长的人噢！
阿桂，你给我出来！
不打了！
你几爷子算了…不打了！
算了！再打我走了哈！
你们要造反嗦？我要报告刘师长咯！
(反蒋救国，匹夫有责)
放这儿
(公共场所禁止锣鼓喧天)
- 啥子事情噢？ - 认不得字嗦？
认球不得啊
- 人喃？ - 啥人噢？
- 咋个咯？ - 走！
丘福
你在笑啥子嘛？
你说，这台湾人听不听得懂四川话？
不球晓得
这唱川戏的要是到了台湾，咋个活嘛？
唱川戏的在四川都活不下去了，还台湾…
你又在笑啥子嘛？
蒋介石都被打跑了，这解放军果然有点儿凶噢
还不都是丘八，一个个背着步枪
眼碌碌地盯着你…
- 听段戏不，几位？ - 走开，不听
- 二位听段戏不？ - 走开
龚老板
丘老板，丘老板好
这位是？
几位，想听段戏不？
- 去那边儿！ - 发财发财
丘老板！
- 听戏不，几位？ - 走开走开
李老板…
要得不？恨哪个就尽管说嘛
你是个演员，艺术家，又不是杀手
杀手也整不赢我噻，而且我价格绝对公道
- 你又是兄弟伙… - 我没有仇人
你演得好
谢谢谢谢谢
你夫人也演得好
那就劳烦你老人家再赏点儿嘛
谢咯谢咯
- 我们看戏是买了票的噢 - 是我们晓得…
二位既然喜欢，不如我们专门给二位唱一段
完了打发点儿烟钱就好了
要得不嘛，大爷？
姆姆
「新又新」的台柱子们一个个都成这副样子了
刘麻儿到底晓不晓得噢？
我不球晓得
这会儿这帮娃娃可能都走到彭山了
他们沿着岷江走的
对起
老子对不起他们
摸牌
自己都成了泥菩萨咯，哪儿还顾得了他们噢
麻哥，这可难说
我这儿有不少私房钱，等哪天你翻了梢
我就格外给「新又新」修个新剧院
和了
格老子…现在南京都姓「共」了
我还翻得了啥子稍噢？
说起这个，今天上午小罗还来找过你
我说你在睡瞌睡
莫想这么多，摸牌
老子对不起你哟
喊你摸牌，摸哪儿噢
你秀外慧中，可惜老子不中用啊
摸牌
我日你妈看啥子看？
他们先动的手
- 他先动的手 - 放你妈的屁
- 日你妈共产党 - 日你妈国民党
闭嘴
走咯走咯，排好队！
快点！
走走走
丘福，你要去哪儿噢？
丘福！
回来！
(新又新归来)
长大咯，长大咯，老板们都长大咯
驼儿！
驼儿，好久不见！
(嘉乐剧院)
凳子摆正，摆正
这凳子要摆正，摆成一条直线
喊他们进来
都坐好了，看着镜头
大家入座咯
敬礼！
看着前头
你们两位，下来，站成一排
驼儿，玩不得噢！
- 驼儿，进来嘛 - 你把太子菩萨请过来噻
不要看驼儿噢，还是要看着镜头
把扇子关了，你那个花戴好嘛
(人民川剧团)
好多丘八…
礼毕！
各位艺术家，你们辛苦了
听说解放军有点儿凶噢
长官就是马师长啊？
- 你就是马经理？ - 对对对，久仰久仰
- 我也姓马 - 噢，我们都姓马
- 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 - 噢，是一家
这就是马师长！
各位艺术家，你们辛苦了
新的社会，新的剧场，欢迎你们
在我们为中国人民解放的斗争中
有各种战线，我们要取得胜利…
首先要依靠手里拿枪的军队
但是，我们还要有文化的军队
这是团结群众，战胜敌人，不可缺少的一支军队
它的名字叫「文艺」
文艺有两个标准
一个是政治标准，一个是艺术标准
一切利于鼓动群众
同心同德的，反对倒退的，促成进步的东西
都是好的
而一切鼓勤群众离心离德，反对进步
拉着群众倒退的东西
都是坏的
我们打破了一个旧世界，要进入一个新世界…
毛主席
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说过
「艺术是为工农兵服务的」
大家都是艺术家，大家都要有这股筋
丘福新，你恐怕好久都没有复习过《同学录》了？
我天天都在背
放屁！
当年你们跪在太子菩萨的面前，赌咒发誓地说
决不到外边去私自搭班唱戏，对不对？
- 对 - 你赌的啥子咒？
赌一辈子蚀喉咙，求不到饭吃
那你还要乱跑？
- 师长，我太累了 - 那你就不该吃这碗饭
给老子爬出去饿死！
我今后再也不敢了
你也不好好地想一下，在四川这个坝坝头
哪一个戏班敢接收背叛我「新又新」的人？
- 我今后再也不敢了 - 红烧鲢鱼！
莫打莫打！
旧社会的艺人是何其艰难，何其辛苦
现在是新社会了，大家都是艺术家
艺术要为人民服务！
丘老师，你去睡会儿不嘛？
都在黄泉路上了，还睡啥子噢？
黄泉路上也需要休息
明天一早，你就要跟他们赶船过河
- 过忘川河 - 对头
- 上了岸就是酆都的地界了 - 你懂
- 几点的船？ - 还早
- 现在几点？ - 还早
要不我们打圈麻将嘛？
要得要得要得不？
来嘛，反正「还早」
鸡脚，拿副麻将
来咯
麻将好耍
不好意思，小弟来得匆忙，没带多少票子
- 不存在，打起耍 - 打起耍，主要是混时间
老汉儿，收钱咯
莫去掇灰灰
- 不掇灰灰老汉儿收不到啊 - 你掇了灰灰老汉儿才收不到啊
- 不要掇 - 就要掇
要不我明天去问一下老师嘛？
- 不要掇 - 要掇
- 收不到啊 - 非要掇
既然有票子了
- 我们就打一百万一番的 - 五十万就够了
我老汉儿说过，我们是公务员
好了喂
三缺一咋个打嘛？
- 要不鸡脚你来 - 来个球，我要去生火
- 驼儿说一会儿吃烧烤 - 何时？
- 还早！ - 多烤素菜
- 叫驼儿来 - 好嘛好嘛
驼儿，驼儿！过来！
过来打牌！驼儿！
驼儿！过来，过来打牌！
人哪儿去咯？
五六七八…
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第三节，预备…起！
你们几个又在看嗦？
马上就要住进去了，遗怕看不够嗦？
喜欢看就看不够
你们到底是在看新房子喃，还是在看…
爬！
幺儿
四个妈，在晒太阳嗦？
你妈老汉儿情况咋样？
他们已经穿起列宁服了，正在后台照镜子
- 真的好了呀？ - 是
- 你老汉儿也放出来咯？ - 是
昨晚上松绑下的床，半夜还扶他出来散了个步
- 看来龟儿没有掉队噢 - 他娃可以哟
恭喜贺喜
同喜同喜
- 幺儿你要去哪儿噢？ - 一会儿伙食团就开饭咯
去给我老汉儿打酒
- 打酒？ - 刚下床就喝酒，不要命了嗦？
这几天实在是太辛苦了，他想喝雨口
刚刚好就要喝，问过医生没有噢？
问啥子医生噢，不存在，我妈批准了的
开饭咯
师傅，开饭咯
苏联老大哥现在还征兵呢
咱们的人民解放军，那战斗力也是杠杠的
哪个要馒头？
多吃多吃，把身体整棒棒儿的
有一天国家需要咱们川剧团
咱们义无反顾，挺身而上
白糖噢
他要不了这么多
他不要给我
鸦片！
俗称大烟
又叫囊子、御米丶象谷丶阿芙蓉
用咱们的老话儿来讲，叫做福寿膏
它提取于罂粟蒴果
富含生物碱
西方那个《圣经》里头对它还有个别称
叫忘忧草
对！就连他们的上帝都在定期服用
早在西汉年间
鸦片就作为一种特殊的药物
由波斯人进贡到中国
直到腐败的清朝中期
它已经成了从皇帝到平民
都在吸食的娱乐毒品
以英国为首的西方列强
利用它，踹开了咱们的门，奴役了咱们的人
什么止咳阵痛啊，提神明目啊
治癫痫，止拉稀…
都是侵略者万恶的阴谋！
贼恶…比枪子儿、大炮都恶
都不带响的
直接从精神上消灭你们
国民党再不垮台，他们几个都要被大烟消灭了！
但是，历史的经验又一次告诉我们
只要坚决地和人民站在一起，就没有赢不了的战斗！
看
咱们这几位同志
曾经无法自拔的瘾君子
只用了一百七十多个钟头
就成功地打败了鸦片的诱惑
从此和万恶的旧世界彻底告别
这几天你们都听见了噻
这几天晚上半夜三更，他们叫得好惨噢
用麻绳把自己绑在床板上
五天五夜啊，水米未沾噢
一百七十多个钟头是短暂的
但又是如此漫长
这也就是在今天，咱们的同志用自己的实际行动
又一次创造了一个人间奇迹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这是啥子时代了？
妇女优先
谢谢领导，谢谢同志们
一百七十多个钟头过去了
旧时代也就过去了
不堪回首
说起来真是惭愧得很
过去，演员每天愁啥子？
无非就是「生老病死穷
不整两口儿上台，咋个整得动「昆高胡弹灯」噢？
对头，惭愧惭愧
说起这个大烟…
我们剧团起码有四成的人，过去多少都是整过雨口的嘛
皆为过来人，格老子莫装哈！
喊你娃中午少喝点儿…
他昨天半夜才从床板上放下来，现在还是昏的，各位海涵哈
大烟烧脑壳，他还需要继续吃药！
演员嘛，一代又一代
老话儿叫「玩不尽的格，丧不完的德」
尤其还沾了大烟
但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过去…玩格我最派，烟瘾我最大
而且还戒过好几次
反反复复
你们晓得噻？那阵儿，刘师长把我关在他的公馆里头…
「伪师长
- 老马 - 章书记？
刘公在关键时刻弃暗投明
现在又在省城机关发挥余热
按照政策，是团级以上的起义将领
当然是咱们的同志嘛
老李，叫「同志」
反正就是他，把我关在公馆儿里头，戒过好几次
每每戒完了，刘安仁同志还赏我一袋银元
一件新长衫，然后语重心长地跟我说…
「再往烟馆儿里头梭，老子枪毙你狗日！」
- 你不怕刘同志枪毙你？ - 不怕，那是刘同志的口头禅
对头！刘同志就是这样…
「你不说老子枪毙你哈！」
「你不唱老子枪毙你哈！」
叮叮糖，叮叮糖，
这么好的春光，完全没有抽大烟的气氛了
没有咯，没有咯
此一时来彼一时
如今，就算把烟枪递到我的嘴边
我都不会抽咯
不抽咯，不抽咯
旧社会抽大烟，是因为心头苦嘛
穿起新长衫，我还不是往烟馆儿里头梭
就是因为心头苦
新长衫哪有这身列宁装巴适？
「人、民、川、剧、团」
人民的剧团，人民的演员
这要是在旧社会，咋个可能？
不可能！咋个可能！
驼儿
喂，驼儿
赶紧出牌了喂
哟喂，快点，太慢了
小心小心，快点快点，后头跟上
快点快点
跟上跟上，这边这边
哟喂小心点，不要碰到花花草草了…
我日你！
三万
太扯拐了，你我有一天会在黄泉路上搓麻将
那年开春过后
「新又新」的人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你
摸牌
有人猜，你跟麻儿去了成都
也有人说，你跟牛头马面去了酆都
- 出牌喂 - 八筒
格老子…
还有人说，在剧团门口，大太阳底下，亲眼看到的
驼儿蒸发咯…
出牌喂！
那年刚入秋，驼儿蒸发
那年开春，驼儿蒸发
「哞」…老子记得清清楚楚哈，还弄得错嗦？
- 开春！ - 你们写的团史，肯定弄不错
你们的团史里头有写驼儿嘪？
七条
咋个写？你们这些鬼都找不到他的材料
- 吵啥子嘛？摸牌喂！ - 催个球！
自摸，暗七对儿！
哪个要你上去的？过来过来，下来下来
有的地方可以去，有的地方莫乱拱
下来，给我老老实实地挂灯
你看那边，提着灯一直往前走
不要回来了哈
- 姐姐刚睡着 - 下午我去给阿桂捡点儿药回来
我排完戏就去捡药，你安心去给解放军作报告
- 我反正尽快回来 - 你莫慌噢
别人请你去现身说法，讲过去的苦难…
- 是要大家受教育 - 我晓得
作为翻身艺人的代表，你要认真讲
咋个可能不认真？弹孔还在老娘腿上
莫开这么大！一会儿阿桂又咳
丘福，你娃搞忘了嗦？当年只要我一讲起过去那些事儿
你龟儿就说老娘是大烟抽麻了
那阵儿我活得像蛆一样，懂啥子嘛？
夫人，老子也在进化的嘛
你进化…
莫闹，姐姐刚睡着
师姐早
- 昨晚听见幺儿咳了一夜噢 - 现在睡着了
等她多睡会儿
- 老二喃？ - 那个可以
吃得睡得闹得，跟他大姐完全不一样
格老子幸福的娃娃
都在这儿嗦，赶快进嘛
师姐早哈
老师早！老师前头站
不用，老子忍得住
想当初我们学戏的时候
早上这一泡都是要等到练完了早功，才准去屙的
- 为啥子噢？ - 说是怕走了元气
你想，早上起来就要憋你妈四个半钟头
加上之前睡觉的五个钟头…
憋这么久？
所以说，我们是两代人嘛！
你看我们，跑滩、赶会丶歇古庙丶睡台口
挨打挨骂，早上起来憋屎憋尿
你们喃？
吃伙食团，住洋灰大楼
领国家津贴，唱戏用麦克风，不挨打不挨骂
早上起来想屙就屙
老师早！
拿去好生学习
又有啥子新精神？
练完了功，河边吃茶
龟儿子不来
实践证明，屙了元气更足
早安，亲爱的托尔斯泰
- 吓我一跳，啥子事？ - 大编剧，我正好有个问题请教你一下
- 你看这儿 - 咋个划了这么多圈圈喃？
我们当年学戏是口传心授，总共读过几天书嘛？
可以理解，真是难为你们咯
- 你在抖啥子？ - 昨晚上凉了肚皮
你们几个，让托尔斯泰先屙
谢谢，谢谢谢
「移情，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的要点，讲究的是…
「演员呀，要与角色合二为一」
「进入无我的境地
「通过戏台上集中的时空
「制造逼真的幻觉
「让观众和我们一起，慢慢卷入并且相信…
「这是真的，和我们一起，产生共鸣」
一二三四
工人太硬
农民太慌
教师太软
和尚喃…又太慢
还是那边，川剧团那边的广播体操做得最好看
人家吃戏饭的就是练过
做啥子都有模有样的
走走走，快点
跟上
- 六号学员！ - 经理，快走
哪个？哪个发的怪声？好好练！
走啊！
丘老师，你快看，这是驼儿珍藏的好酒
今天不是你来了，他娃是绝对不会拿出来的噢
你一会儿要敞开了喝哈，喝麻了，黄泉路上就不会冷
要得，你这儿风水好的很噢，在这儿打牌手气这么旺
- 你拿点去花，拿点去花嘛 - 使不得使不得
拿着嘛
我先下去咯，你们一会儿记得下来喝酒哈
他娃还客气
老子再数一遍
丘老师
你一会儿要敞开了吃哈
黄泉路上要做个饱死的鬼
森森太平市
淼淼丰收年
卿卿饱死鬼儿
匆匆上黄泉
轻一点
饿成这样还抓那么紧，好痛噢
松开，松开松开！
又咋个了嘛？
他不行了
不行了
又走不动咯？
走不动了…不行了…好久没吃东西咯
有啥子办法嘛？你看到处都在炼钢
我们也不敢拉板板车过来的嘛
要不就在这儿歇口气嘛，你看他…
头一碗吃的是
清炖鱼肚
二一碗吃的是
红烧蘑菇
三一碗
虾羹汤，保宁的麸醋
四一碗
银粉条
又长又粗
不对不对！
可不可以有点美感，想象力
又长又粗！
再来再来
预备…起！
五一碗吃的是
鸡哈豆腐
你真的就是…传说中的牛头啊？
真的
我今天终于看到真神了
岂敢
你和庙子里头的牛头长得不太像
咋个嘛？
你长得…更鲜嫩些
我才参加工作的嘛
筋道…
滚圆…
你看这个腿腿儿…
走走走
咋个了？
妈，我到学校去咯
那半盅盅糊糊吃完没有？
完了，盅盅都要舔穿咯
还下了两大瓢水
节省点儿体力喂，少爷，你莫太调皮了
肚皮都吃不饱，还天天脚不停手不住的
是
- 去嘛 - 是
四个妈
再见
- 幺儿 - 上学去啊？
花台这么凉，再不抱回去要冻死咯
哪个敢抱嘛？未必抱回去一起饿死噢？
造孽
- 丘老师，做个好事抱回去嘛 - 对头
政府挂了号的演员，每个月的糠都分得多点
她跟着你起码不会饿死嘛
听说你每个月还有二两古巴白糖的补助
抱回去嘛
抱了喂
- 丘老师，抱回去嘛 - 女儿没有了…
屋头冷冷清清的
你把她抱回去，又正好儿女双全了嘛
爸…
你在看啥子噢？
老子看的是个猫儿
肯定是哪家喂不活了，丢出来的嘛
说最早是一个捡渣渣的太婆发现的
她听到周围好像一直有小猫在叫唤
东找西找，结果在花台里头发现
是她在哭
你也是噢，自己都饿肿了，还捡个张口货回来
拿啥子喂嘛？
阿黑
啥子事？我正在做文章
出来，出来加餐
- 快点儿 - 是
把上头这些渣渣给老子消灭了，小心烫…
好吃
你这些东西，大人可以哄下肚皮，小娃儿身体这么弱
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眼下，只有这些东西的嘛
- 还是要吃奶才行噢 - 废话，去哪儿找她妈嘛？
要不然给她找个奶妈？
那就你了噻
爬！这东西又不是说有就有的
现在要出去找奶妈呀…
这娃娃底子太薄，多半挺不了几天
阿桂呢…我就没有养好
再咋个都不能让她，又在我手头蹉跎了
幺儿，作业做完啦？
不晓得
去嫣街做啥子？
买鸡蛋噻
听说最近黑市逮得凶噢，建着了就脱不了爪爪
那嫣街是清查的重点噢
西湖塘那里应该没有人管
西湖塘？西湖塘好远噢
要填肚皮的嘛
我老丈母是个小脚
大半夜的，一个人走到那里去买高价苞谷
又要赶在天亮之前一个人背回去
对头，听说那儿的货更全
而且用钱、用粮票都可以
- 那就西湖塘 - 西湖塘
前雨天才被端了
我老表就在那儿卖高价米，现在跑路了
人都找球不到
管你妈的
鹜嫣街就鹜嫣街
小心，托尔斯泰
狗日的莽子
那个狗日，去投机倒把还是要穿件夜行衣噻
- 他要回来的 - 肯定的
大米…鸡蛋
大米…鸡蛋…
大米…小米…高粱米…
红苕咯…洋芋咯…
花生…洋芋…
芋头…苞谷…四川地瓜，…
鸭蛋…鹌鹑蛋…
古巴白糖…
有人来了，走！
这茅房味道这么大，谨防点爆咯
你看着周围团转，来人吹口哨哈
走咯
- 你自己小心点儿哈 - 你才该小心点儿
妈哟…
这人要是吃不饱，屙屎都不长蛆
你格老子就不怕点爆了嗦？
爆了就了了噻，免得大家这么累
站住！
- 桶里头装的啥子？ - 屎
晓得是屎，注意你们不是一天雨天了
一个农业大国，要养活八亿人容易嘪？
庄稼的肥料有多宝贵，你晓得不？
现在是自然灾害时期，偷屎就是犯罪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噢？
你管球老子哪个单位的，这一片屎都是我们管的
- 我们又不球晓得 - 不晓得就算了嗦？
必须把屎倒回去
罚了款才准走
讹诈嗦？休想
那你们也别想走
国家财产晓得不？唵？晓得不？
对了喂，没完了！
这桶里头的屎就算我借的嘛
回去屙一大泡送回来，要得不？
回去屙，想跑嗦？
保证比你们这儿的要肥得多，更加有利于庄稼的生长
- 就在这儿屙 - 就在这儿屙
- 屙了才准走
- 爬！
- 快屙，屙！ - 屙就屙！
- 快屙！ - 慌个球！都没吃啥子，哪有那么快？
我晓得他是哪个了
- 哪个？ - 是说这么耳熟面熟的
川剧团…著名丑角…就是他！
政府挂了号的艺术家！
思想道德品质应该高一点嘛
咋个还来偷国家的大喃？
一言难尽，来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被你们建到了
算老子丧不完的德
这样子嘛
我给你们唱一段戏，换这一桶东西，要得不？
- 要得要得 - 要得不嘛？
就算去政协礼堂演出，也要给点补助的噻
短了不行，必须要长段的
唱戏一大段儿，屙屎一大截儿，老子绝不拉稀摆带
嫂子！
明天再来唱哈，蛆嘪，我们帮你们捞！
要得要得
你们帮我们捞…
高蛋白
你找哪个？
- 你认得她不？ - 认不得
- 是不是她妈嘛？ - 多半是
乡下来的
幺儿，啥子情况？
- 冒火了 - 快点儿走…
添麻烦了
喝水
我不该来
你喝点儿水嘛
- 你在干啥子噢？ - 你干啥子噢？
我带她逃荒过来的
乡下啥子都没有了
皮皮，叶叶，根根…连条虫儿都看不到
我那个狗日的男人，眼睛在冒绿光
「我们把她吃了喂」，他说，「反正是个女娃儿」
阿黑要是个女娃子，嫁不出去
村长警告过我，说逃荒是政治问题
但我更怕她被吃了…
哪晓得逃进了城，发现城里头也不好过
我抱她去跳河，被几个婆婆拦住
她们说，「这娃儿又没有错，你想开点喂
有个婆婆说
川剧团的丘老师特别喜欢小娃儿
他的女儿又过世了…
对不起！
那你这半年，都在城里啊？
我回了娘家，那边乡下的情况要稍微好一点
这个南瓜就是自己悄眯眯种的
带来送给丘老师和丘师母
不用
年成孬，这南瓜也长得不好
真的不用
- 丘师母… - 来，还给你
抱着！
- 我不是这个意思 - 花凤！
亲妈既然已经来了
南瓜我们留下，娃娃你抱回去
丘师母，我不是来抱她走的，只是来看一下
抱回去看个够
这娃娃要回了乡下，就吃不饱咯！
师姐
- 丘师母你这是干啥子？ - 又不是给你
这是用来给娃买粮食的，拿着！
你要搞清楚哈，拉砖只为砌窑
这打油的钱，千万莫拿去买醋噢
否则我绝对不得认黄
「打油的钱，可不要拿去买醋噢」
傻戳戳地中了你们几个婆娘的计，窝心…
我们家也认球了，毕竟娃娃又没有错
这段时间，我不后悔
丘师母，你消气，我今后再也不来了…
谢咯！
南瓜我们留下，这下我们两清
- 花凤！ - 你晓得个屁！
娃儿就是应该跟着自己的妈！
去把这个南瓜洗了
今儿晚上给你两爷子打牙祭
瓤瓤拿来煮汤，皮皮拿来凉拌
去嘛
是
你不会怨我噻？
怨个球
「娃儿就该跟着自己的妈！」
老子是嫉妒
小时候在传习社，天天等着自己的妈来接
现在还没来
可能真是…在重庆，她和弟娃儿早就被炸死咯
你们喝得有点儿快噢
- 有那么好喝吗？ - 来，噜一下
- 莫给他喝 - 试一下
- 这样喝？ - 抿一小口
针药水的味道！
废话，这是医用酒精
太难喝了
少爷，眼下有喝的就不错了
给我
驼儿，盐巴给我留点喂，我一会儿还要用来臜海椒的嘛
日你的哥哟！
这还是当年饥荒的时候
剧团到工厂里头演出
车间里的师傅传授了我们这个滋补的喝法
拿着
拿着嘛
拿着！
今后你这儿要是再来了我们的故人，算老子办他招待
笑锤子笑
老子生前有点儿傻
戏里戏外，常有如履薄冰之意
上台不喜落幕，下台生怕离散
格老子死了才晓得
这幕虽落了，戏还没有唱完
待明日过了忘川河，这酆都城里也有好多熟人噻！
我的阿桂
我的妈
我的弟娃儿和老汉儿
到时侯我要问一下，你们到底…
想我没有？
死亡就是，我们换个地方聚哈？
你第一天来这儿嗦？
要到酆都落户
必须要在奈何桥头喝一碗孟婆汤的嘛
喝了孟婆汤还聚个铲铲
真是噢…喝了那个屄婆娘的汤
就啥子都记不住了
记不住了，自己的妈老汉儿，儿啊女的，甚至爱人
- 不许你娃喝 - 不会喝，不会喝
我会一辈子在这儿，和你当一对倒死不活的野鬼
永远在一起
- 我可不可以留在这儿？ - 这可不行哈，老丘
你跟他们不同，你是在酆都政府挂了号的噢
挂了号就必须去报到，这开不得玩笑哈
你的档案都盖了章的
哟喂，丘老师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块榻榻有啥子好嘛？阴间和阳间，随便哪边一征收
我们这些黑户都不晓得该往哪儿去
你有大红章的死亡噻
是我永远的痛噢
好福气，好造化，好阴功咯喂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第二代反革命当权派)
嘿，你！不许乱说乱动
(反动军阀伪师长杀人犯)
(黑帮）
(戏霸)
狗日…二位小将也遭了嗦？
啥子小将噢？
我对政治是一点都不感兴趣的
从小在剧场里卖瓜子香烟
抛香巾
几位老师晓得噻，我只晓得看戏丶唱戏…
你娃从小就是个「白专分子」，该挨！
为啥子我要站在这儿？
我从来都是追求进步，紧跟形势
我天天都在学习政治
娃娃
那年，你代表剧团去苏联演出
当然就有里通外国的嫌疑
那是世界青年节，社会主义大联欢！
你那是黄泥巴抹裤裆，不是屎都是屎
主要你娃俄语说得太溜了
我…四川省宣传部派我去为国争光的
不许乱说乱动！
你是章书记培养出来的人，眼下他都被打倒了
你还跑得脱嗦？
你们这些啊，都是自找的
老子才是原罪
解放前跟着老汉儿开茶社，开旅馆
开杂货铺
在关帝庙还有你妈卖屄半条街的门市
老子就晓得…
迟早要遭
迟早要遭！
迟早要遭啊…迟早要遭
可怜我，也是票友下海
解放前，当过两天半的代理警长
三天都不到…
一辈子都说不清楚咯
你说不清楚，我更是说不清楚
他们说，我能写还会编
思想肯定复杂得很
晓不晓得我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喃？
亲爱的托尔斯泰
你娃到底想过没有嘛？
那思想上想的东西，咋个晓得嘛？
- 老丘，你还是加把劲咯 - 老子鞋子都要踩脱了
歇口气…
老丘，走了！
老子晓得了
阿黑，你老汉儿有点儿好耍噢
- 爬！是你老汉儿 - 我老汉儿早就死球了
你格老子莫来烦我
你去哪儿？我这儿有好东西，你不要跑噢
你哪儿去噢？你等我一下嘛
日你妈，等着我！
日你…不要命了嗦？
日！
你娃会游泳嗦？
游得像个运动员一样噢
你还游得多巴适的噢
一二一一二一
欺负老子不会游泳嗦？你游快点！
一二三四五六七
往哪儿跑！
你咋个这个样子嘛兄弟？阿黑同志…
「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
老汉儿犯错又不是你犯错，不要气馁喂
眼镜儿，奏乐！
喝酒
- 格老子…针药水的味道！ - 啥子针药水噢
这叫白兰地，是地中海的葡萄皮皮加工的，资格的法国货
怪球难喝
你娃是山猪吃不来细糠
白兰地…地中海…不摆了…
等今后解放了法兰西，天天可以喝这个！
狗日你又去抄家了嗦？
老子没跟他们几爷子汇报，自己悄悄揣起来走了
这个也是噢！匈牙利原产的
你们现在抄家也不带我了哈？
这次是那几爷子临时决定的，没有我的事噢
那几个头头就是看不起老子
等老子去北京参加大串联回来
看哪个杂种还敢说老子是狗崽子！
你放心，我和眼镜儿绝对给你扎起
对头！
阿黑，我们去北京的计划千万不要让你妈晓得了
- 废话，我是傻的嘪？ - 你不傻就好
剧团一直在动员我妈跟我老汉儿离婚
好
好个球！我妈死活不干
- 她咋个？ - 她犟球得很
出身这么好，真是可惜球
- 下边儿，下边儿 - 这边，这边
这边！
你不要吵嘛！
好好好，慢慢来，我晓得…
你画了吗这边儿？
画这边儿，不要画那边儿
不要慌哈…
龚凯旋，你搞破坏嗦？
妈
你娃现在…翅膀硬得很咯
- 居然要密谋去叛逃 - 这哪是叛逃？
- 离家出走还不是叛逃？ - 当然不是！
我这是要和莽娃儿，眼镜儿，一起去北京参加大串，
- 寻找真理 - 真理？
莽娃儿就是莽的，眼镜儿又是个肺痨
此去北京有你妈好几千里的路
你们几副颜色伙在一起，找个球的真理啊！
莽又咋个嘛？肺痨又咋个嘛？
真理面前人人平等！
毛主席在召唤，全世界的革命青年都要去！
我说妈，你咋个能擅自拆看我和别人的通信？
就准你们到处去抄别人的家，我当妈的还不能翻你的东西嘪？
几位老同志，还望你们放我一马
阿黑，你老汉儿还在牛棚里关着的噢！
我的父阗中归了…
归个锤子！
咬死老娘了
屄娃儿我看你往哪儿跑？
- 你个老太婆！ - 啥叫「老太婆」？
狗日，你个屄娃儿
- 给我按着！ - 狗日戳我眼睛！
气死老娘了，还学会咬人了
老娘今天要把你个无知的报应
- 师姐，小心他们举报我们迫害革命者… - 革命无罪！
蛋黄都还没干，就想离家上北京
外面的世界复杂得很呐
晓不晓得北京有多冷噢？
下场大雪就把你娃儿活埋了
老汉儿还被关着，你再一跑…
你狗日的是想把你妈气死啊？
你看那些四处流窜的学生，一个个惊风火扯的
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听说这些学生在去北京的火车上，男男女女睡在一起
比当初我们戏班子跑滩的时候还要乱噢
所以说嘛，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端公就卖草人
旧社会老师教戏文，都是口传心授
所以我大字不识几个，咋个写检举材料嘛？
你口述，我们记录
- 啥子「口述」 - ? - 说话就是了
揭发他的罪行
你是翻身艺人的代表，又跟他朝夕相处这么多年
你最有发言权了
在大是大非面前，你要坚定立场噢
不要怕
我才不会怕他呢
因为你的出身和经历，党和人民对你是绝对信任的
所以千万不要用夫妻关系，来混淆阶级矛盾噢
说嘛
说喂，勇敢些！
下午过得好快噢
一会儿又要淘米了
这个人，确实我最了解
毕竟在一起二十多年了
他娃的问题…太多
讲嘛
从哪儿说起嘛？
他当年是如何勾结反动军阀刘安仁，把你霸占为妻的？
霸占我？
说起这段婚姻，确实是把我伤惨了的
讲嘛，不要怕！
四六四七年
腊月…正月，结婚那天吃席
我一直喊他少喝点儿喂，少喝点儿喂
龟儿子就是刹不住车，又喝了他妈个烂醉如泥
一个男人，洞房花烛夜，睡得像他妈条死狗
老娘只是苦人一个
忍了，认命了
哪曾想第二天早上，龟儿子一睁眼就骂我！
咋个骂的？
我当时正坐在箱子上梳头，他张口就骂…
「瓜婆娘！枉自你还是唱戏的，这起码的行规都不懂嗦？
「这后台的箱子，只有我们唱小丑的才可以坐」
「赶紧给老子爬下来
这间牛棚，是我们几个牛鬼蛇神自己给自己修的
应该叫…「自力更生棚
啥子牛棚噢？这儿，以前是猪圈
我晓得噻
你闻下嘛，猪屎味都没散球干净，这儿应该叫「猪公馆」
人民艺术家干成了人民公敌
干脆叫「画地为牢」算球咯
我觉得，还是叫「自掘坟墓」好听些噢
- 如果我学会了唱戏 - 唱戏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格老子快唱噢，不唱枪毙你哈！
我父中归了天
阿黑！阿黑！
不要跑，阿黑！
你哪儿去嘛？
你要把你妈气死啊？
去，走开！
下午好，马师长
辛苦辛苦
- 我们先赶回去交差咯 - 注意安全
这边…
这边还没开始噢，搞完都要半夜咯
时间紧任务重，加油！
加油！
- 走了哈！ - 再会！
哪一个？
- 哪一派的？ - 快说！
- 我是 - 哪一派的？
- 不对！ - 啥子？
- 不对不对… - 到底哪一派的？
- 不对不对不对… - 说！
- 等我想一下，不要开枪 - 说！快说！
我也不球晓得，我搞不清楚咯！
妈
嬢嬢
你买菜去咯？
这都几点钟咯？要吃晌午了的嘛
- 这么丰盛啊，咋个还有韭菜噢？ - 这叫蒜苗
家里有客人要来呀？
嗯…「黑帮」回来了
- 咋了？不敢回去嗦？ - 啥子不敢噢
- 那走噻 - 我给你助威
可以！老汉儿的灵魂这么快就改造好了，值得庆祝
烫韭菜巴适噢
灵个球的魂！他是被暂时放出来练功的
剧团要排样板戏，缺个匪兵甲
匪兵甲？
- 台词都没球得 - 能上台晃一下也是有进步的噻
是噢，搞得他娃紧张得很，几个简单姿势一天到晚紧球练
枉自还是你妈唱了一辈子戏的人，一副没上过正场合的样子
嬢娘不灰心喂
伯伯的态度绝对是端正的
等今后他改造好了，一定可以演有台词的坏人
- 对了莽儿，有个事要请教一下 - 嬢嬢你说嘛
你在北京找到真理没有嘛？
总而言之喃…还是有收获的
眼镜儿！
喊你妈去给你搞根儿萝卜，再切点儿葱白，有红糖就放红糖
搞不到红糖，多放几片生姜
三碗水小火熬，熬成粘咚咚的一碗，建汤带渣渣一起喝了
多喝几次可润你娃的肺痨
嬢娘，我生来就这副倒死不活的样子，正常的
你在北京找到真理没有嘛？
嬢嬢你看噢
我这样一张一合，我的肺叶就可以得到充分的锻炼
嬢嬢，这次剧团的样板戏，啥子时候可以演出噢？
不球晓得
有伯伯参加，现场效果肯定巴适，巴适得板
关他球事，他是「匪兵甲
- 匪兵最好看，好耍得很 - 出场还不到十秒钟
匪兵，地主，保长，特务，汉奸
暴君，花花公子…哪个不好耍？
我看以前他演的《松井队长的覆灭史》，我就很喜欢
还在学校的新年联欢会上模仿过的
这次剧团咋个不让他演座山雕喃？
- 导演嫌他矮了 - 多垫几双鞋垫就是了嘛
- 莽儿你还不回去吃晌午嗦？ - 我还不饿的嘛，走咯走咯
辛苦咯
进酆都城前
必须要在奈何桥喝孟婆汤哈？
嗯，必须
等喝了孟婆汤，对阳间的事，就丝毫没球得罣碍咯
然后，你就一身轻松地进城
给阎王爷唱堂会，当酆都的人民艺术家
祝演出成功！
喝了孟婆汤还演出个铲铲
你说啥子唵？
失忆了，还记得住戏文嘪？
你搞忘记的只是你个人的故事
一世的爱恨情仇
过眼的云烟，跟唱戏没球得关系
不存在…
你是哪个哟？一个天生的演员
你有你的密电码
密电码？
啥子密电码？
他…他在做啥子？
发报咯！
老丘，看到没有嘛？
各人自有密电码，是啥子力量都不可能剥夺的哈
你就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喝汤，去唱戏
等阎王爷打赏就是咯喂
你娃，一看就没跑过滩
《酆都日报》 《真理时报》《无常报》
妹娃儿，下班了喂
- 爬，我碗还没洗完 - 出来耍嘛
爬！
《乌有内参》 《忘川周刊》
婆婆，天气好冷噢，舀碗儿汤来喝
(孟记)
看报！
《酆都日报》
小崽儿，来份儿《酆都日报》
拿着
- 多少钱？ - 不存在，随便给喂
拿去
- 要不了这么多 - 拿去
- 够咯够咯 - 拿着！
你都拿去算球
你要买报社嗦？
老子揣球不惯冥币
来，老师，全部给你算球
- 你这是干啥子？ - 留着总有用
- 我看不了这么多 - 拿去，生炉子喂
进了城过后，温度就低咯
距盂兰盆会还有 （）天
你认得我不？
客人，请尽快入座
要泡点米饭在里头，更巴适
「本届盂兰盆会进入倒计时
「十殿阎罗共同发表重要讲话
「号召区县防火防盗防回魂
「预祝全酆都鬼民节日快乐
肏，咋不整点儿馒头呢？
你娃除了耍枪，还会耍啥子嘛？
你们孟记不卖酒的嗦？
喝完汤的客人，请尽快离场哈
后头还有新的客人等着呢
谢谢
喝完汤就尽快离场哈
后头还有新的客人等着呢
你这儿的汤是可以续杯的嘛？
喝完汤的客人，请尽快离场哈
椒麻堂会